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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GAD】爱,知识,怜悯——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三种人生

囚徒:



阿不思就是这样的人,三种激情,简单却又无比震撼地左右了他的人生——对爱的渴望,对知识的探索,和对人类苦难的不堪承受的怜悯。
这些激情,好似狂风,使他四处飘荡,它任性地变换方向,越过一片悲痛汇成的深海,吹向绝望的边缘。






爱。


他曾找寻爱。


首先因为,爱带来狂喜——绝妙的狂喜。为此年轻的他常想牺牲生命中所有剩余的时间,来换取感受几小时这种喜悦。


他曾找寻爱,其次因为,爱缓解孤独,这可怕的孤独,感觉如同一个颤抖的灵魂从世界的边缘俯身望进那冰冷死寂的无底深渊。


他曾找寻爱,最后是因为,在爱的结合中,他看见了一个神秘的缩影,那是圣人和诗人曾想象出的,天堂的预示美景。这就是他所找寻的,虽然,听起来可能对人类生活而言太过理想,但这就是他最终所悟到的。


阿不思·邓布利多一生都在声称爱是最伟大玄妙的魔法,能做到人们用理性和知识做不到的许多事。


尤其是在战乱中最为珍贵。


他目睹过混战中爱人为彼此用肉体抵挡魔咒,就像是古希腊城邦底比斯军队的“圣军”,它由300人(150对)恋人组成,因为同一氏族或同一部落的人在危急时刻很少互相帮助,由相爱的战士编在一起的军队才是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因为一个人是绝不愿在爱人面前丢脸的,而且他会为了保护所爱的人牺牲自己的性命。


他也目睹过到死都紧握着手的巫师,索命咒在他们的瞳孔中投射不出来恐惧,有的只是为正义而亡的慨然和对爱人的缺憾。


那些可贵的,高尚的爱,免不了让他想起他自己的。


他年少时候,只有在大雨中,才羞于干涸。





盖勒特·格林德沃让阿不思过早地领略了爱情所有的可能性,在他才十八岁。这样做的后果是余生的一百多年里,再也没有什么感情,能被阿不思自己归为“爱。”


一见钟情,热爱,思念,欲望,痛彻心扉,决绝。它开始得太快,却也结束得太早,就像对方名字里在古德语里“闪电”的含义,他们俩,他和盖勒特,就像闪电那样。电光划破混沌的黑夜,金色的,刺眼的光,而后是平原上焦黑荒凉的毁灭。


以至于在之后的很多年,无数个遇见让他心生赞赏的人们的时刻,他都会想,为什么除了盖勒特·格林德沃,他对谁都不会是那只遇见了一次的爱情的感觉。


人们常写道伤口结了疤,以皮肤的病理现象比喻一种心理状态,但是在一个人的生命里可没有这种事情,只有伤口,有时候会缩到才如针眼大,然而不结疤,仍是伤口。遭受折磨的痕迹更近乎丧失一个手指或是瞎了一只眼睛。一年到头,我们也不会因为少了一个手指或瞎了一只眼而觉得不对劲,但是即使觉得不对劲,也没有一点办法补救。


伤口仍在那里,鸿沟是填不平的,山也是移不走的。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巴黎,他在头发褪为铁锈色,睿智的细纹爬上额头的时候,他在一家酒吧中遇到一个少年。


年轻美丽,一头金发,饮着烈酒,在舞池中畅快欢笑,成为无数画家和诗人笔下的缪斯。战乱后,迷惘中,他们偏爱珍视一切美丽脆弱的事物。


“您一个人在这里,格格不入。”他摇晃着走到阿不思身边,掏出怀中的链表佯装看了看时间,“趁夜色温柔,我们去做点温柔的事。”他的法语生涩,带着浓浓的北欧口音,却异常好听。


“对不起,”阿不思推开他即将伏在自己腿上的身体,摸摸他的头发,在少年疑惑的醉眼中,在令人心碎的爵士乐曲中对他轻声耳语,“情爱的温柔只够给一个人,我丝毫不剩了。”


“……


以前好的作家会遣词造句


现在的只用四个字母的词 来写文章


万事成空


如果你喜欢飙车 你喜欢低杆


你喜欢赞美诗 你喜欢看稞体m


你喜欢梅·韦斯特 或者是喜欢我脱光


为什么没人反对 


当每晚一组时髦的人


闯入工作室里的天体趴的时候


万事成空


……”


一直到老年,阿不思最喜欢的曲风都是Cole Porter,他端着一杯不合时宜的苦艾酒,迷迷地看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舞池外抽着雪茄大谈艺术的麻瓜们(或许这里有巫师,只是他不知道),耳朵被摇摆的钢琴音充满,有帅气的小伙子预谋着和他搭讪。


但是在这一刻,他真切地觉得,万事皆空。


有那么一个瞬间,酒吧里的灯光变成了柳树林里的篝火,他还是十八岁的年纪,他交付出去,从未向世人昭示过的,情爱的温柔。





在后来,年龄度过了人类世界最动荡的一个世纪的阿不思,在面对人们的询问或者采访时,他回忆了他经历过的时代:麻瓜界有两次大战,国家合并又有分裂,还有曼妙的爵士时代和无数新艺术流派的兴起;在巫师界,人们放弃了时间跨度较大的时间旅行,狼人登记处成立,光轮扫帚公司在飞天扫帚市场占据了统治地位……


所有大大小小,细枝末节的事情中,人们问他最怀念那个时刻。


成为霍格沃茨校长的那天?


击败黑巫师格林德沃的时刻?


还是当选为一级梅林勋章获得者,国际魔法师联合会主席或者是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的时候?


“1899年的夏天。”阿不思说。


“为什么?”


“我做了一个决定,它支撑我到现在,也到我未来的所有时刻。”


至于那是什么决定,那是阿不思的第三种人生,也是最重要的,他将之放置于一切之上。






知识。


带着同等程度的激情,阿不思·邓布利多曾探索知识,这是他的第二种人生。


他曾希望了解人的内心;曾想要弄清为何星辰在闪耀;曾试图领会古老的魔法巫术中蕴含的古教力量。


炼金术首当其冲,却只是在他追寻死亡圣器的第一个阶段失败的余烬下。


教堂后的墓地里,伊格诺图斯·佩弗利尔的墓碑是他曾经最爱一个人待着的地方。他的手摩挲过刻着的那枚小小的图形符号:三角,圆圈,再一竖,感受到的是召唤。


后来他分享给盖勒特这个地方,哈,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竟然是墓地。他们蹲在那里研究,盖勒特看着那符号的双眸熠熠发亮,火山爆发一样的灵感和思索在他们彼此的头脑中沟通。


“你最想得到什么,阿不思?”


“老魔杖或者隐形衣?你知道,复活石并没有什么用处,我没有想从死亡之地召唤的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阿不思不会想到,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他会被某种情感压迫着,诱惑着,以性命相搏,也要触摸它,得到它,除了他的智慧不允许他使用它。





1899年的夏天之后,阿不思在去霍格沃茨任职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进行自己的学术研究。


他没有任何束缚地可以周游世界,却忍不住想如果在毕业之后,他和多吉出发前夕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他没有如期回到戈德里克山谷,会不会完美地错过盖勒特,完美地错过他太年轻时可能犯的错误,错过阿利安娜的惨祸。


答案在冰岛被揭示。


广场上用水晶球占卜的女巫怀着怜悯看着他


“你的前路是阴影,后路也是阴影,世界却等着你自己发光去照亮他们。”


“有没有可能……我会避开前路的阴影?”他问道。


“不要和命运讨价还价,”女巫带着点虔诚的苛责,“那都是安排好的。即使晚一点,阴影还是阴影,毫分不差。”





他的最后一站在瑞士,阿尔卑斯山麓下,他到了才知道,那个小镇叫Grindelwald,多么适时的告别和绝妙的讽刺。


海拔一千米的Grindelwald整个儿被阿尔卑斯山包裹其中,随时看过去都是翻滚的云浪和雾气。田庄,牛羊,教堂,尖塔……


这里风景美丽,居民热情,天气纯净。


但是小镇的标识牌上和盖勒特一模一样的名字,每次都会让他心窒。


“再见,Grindelwald。”


那年夏天根本说不出口的告别,在他踏上返程时终于得以大声呼喊。山风把他的声音揉碎吹散,整个山谷都是断断续续的“再——见——Grindelwald——”


喊完他舒畅了,终于做好了迎接下一段人生的准备。


他将投身教育,在后人的记忆中,印象里,用慈爱怜悯世人。






怜悯


爱与知识,至此,极尽可能地朝天堂靠近,但总是怜悯——将阿不思拽回世间:他最重要的一种人生,最伟大的抉择。


痛苦哭喊的回音在他心中震荡。陷于战乱的孩童;惨遭压迫折磨的受难者;无助的老人和失去丈夫的妻子;再加上人间所有的孤单,贫穷和痛苦,这一切都嘲笑着人类生活本该有的样子。


该怜悯,怜悯所有苦难,所有被苦难折磨的人,特别是那些缺少爱的人。


在他的学生中,有三个人,最为重要的三个人,是他认为相像的。虽然听起来滑稽,但是确实在某个方面,他们极其相似。


汤姆·里德尔。


西弗勒斯·斯内普。


哈利.波特。







或许他们最大的相似之处在于破碎的,不完整的,畸形的家庭。面对家庭带来的恶意和嘲讽,汤姆.里德尔用更恶意的反击,西弗勒斯·斯内普隐忍和沉默,哈利·波特,他是最幸运的,他有长久陪伴着他的人,而他自己的选择最是至关重要。


因此他对汤姆·里德尔不是怜悯。他是第一个看到那个学生的内心几乎毫无人性。不是讽刺,而是事实:里德尔用尽一切将自己的“人性”剥离,那是他认为的耻辱,他不屑一顾。他要建立不在人性基础之上的绝对的,纯粹的永生之路。一个永生的人,如何会有属于软弱的人类的“人性?”
因此他不需要情感,因此他蔑视情感,因此他毁灭于情感。


至于为什么他后来会成为“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魔头”最害怕畏惧的人,那是因为他是唯一了解他的人,他判断他的行为,从不用“人性”作为价值尺度和标准。





而西弗勒斯·斯内普值得阿不思的怜悯,或者对于斯内普,他更接近于“悲悯”。


阿不思完全认清楚这个学生是在那个有闪电的夜。他跪下来求他保护他心爱的女人,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并且承诺用自己的一切作为代价,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在此之前阿不思一直认为他是一个标准的,符合斯莱特林特质的学生,但是越来越失误偏差,或许斯内普自己都想不到,他最憎恶格兰芬多,而到了最后,他无限趋近于格兰芬多的品质。


他是个勇敢的人,却不是个“好人”,偏执而刻薄,尤其缺乏怜悯。


而斯内普唯一一次表现出怜悯,却是在对阿不思发射出索命咒的瞬间,那凝固的一秒钟,他们彼此对望的眼神中都是怜悯。


既定的死亡,既定的命运。





至于哈利·波特,如果说汤姆·里德尔不配怜悯,西弗勒斯·斯内普不屑怜悯,那么他就是不需要怜悯。


只需要信任,诚恳,和引导。


这是个将格兰芬多的特质发挥到极致的孩子,当他还弱小年幼时,就有最强大和坚韧的心脏。


阿不思怜悯他,是因为他曾像他一样,被人们簇拥在“救世主”的位置,由不得自己选择。


“你的前路是阴影,后路也是阴影,世界却等着你自己发光去照亮他们。”


这句话他可以原模原样送给哈利·波特。


如果说阿不思是要为了自己的过去赎罪,那么哈利·波特呢?他何其无辜,因为一个预言强制成为“被选中的”,被谁选中的?被命运。逃不开的命运。


他从不会让他失望,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


他是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


不如怜悯你自己吧,阿不思,可怜虫。看看你自己,错误再赎罪,把一生都搭上,你和斯内普,看看你们俩。


悲悯吧,唱一首歌,一首毫无遗憾的生命之歌,告诉那些我爱的人,我永世不忘。






最后来细数,最难的不是在年轻时候相信真爱,敬畏知识,心怀众生,而是一辈子都坚持这三种激情。即使老了,也依旧深深爱着自己的伴侣,依旧保持对世界的好奇,依旧为社会的福祉发光发热。


这便是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人生,他自觉值得走这一遭,并会欣然再活一遍,若机会出现在眼前。








注:


“爱,知识,怜悯”,全文的架构来自于1950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Bertrand Russell 的《What I Have Lived For》,非常精彩,几乎每个字都超适合阿不思。


“夜色温柔”一句用梗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风行的“爵士时代”的代表人物菲茨杰拉德的代表作之一《夜色温柔》。


引用歌词来自Cole Porter《Anything goes》(《万事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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